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铁风:百年甲骨学史面临新说挑战

铁风:百年甲骨学史面临新说挑战

——新近发表论文《“王刘联合发现说”和甲骨文发现研究新论》系列报导1-6

选择字号:  本文共阅读 639 次 更新时间:2018-12-20 23:45:30

● 铁风  

   最新一期的《广西师范大学学报》(第54卷第6期/2018年11月,“珍稀文献研究/非纸质文献专题”栏目),以首篇位置发表了名为《“王刘联合发现说”和甲骨文发现研究新论》的学术论文(学报主页?mid=gxss可下载)。作者任光宇以美籍独立研究人身份,经过三年多的潜心研究写作,用长达3万字的考辩论证,向甲骨文发现及早期研究学术史中的诸多重要疑案,发起了一波学术冲击。

   汉字由中华民族所创造,是当今地球上人类使用人口最多的文字,更是世界上唯一的沿用古今数千年至今的文化文明载体——包括读者眼下正在阅读的文字;而其公认的最早成熟形态,即是甲骨文。《新论》作者在绪言开篇写道:“甲骨文的横空出世已被列为中国二十世纪重大考古发现之首,甲骨学的兴起也已成为中国文化史上的一座里程碑。而这一重大发现,恰巧发生于中国传统学术向现代科学转型的历史节点上,故在这个脱胎换骨的过程中,难免混杂着某些传统观念习俗和一些非科学论断。尤其是关于甲骨文发现及早期研究的历史,不少关键环节上的争论由来已久,至今仍处于悬案状态。在不断发展的中国和世界考古学接口前,在甲骨先驱尽瘁而逝一个世纪之后,在中国‘新时代’领导给予特殊重视、需要重建民族文化自信的背景下,这笔胡涂账的延续越发显得与时代脱节,也与今日中国在经济和科技领域的崛起相失谐。”

  

   长久以来,关于甲骨文发现的一些传奇故事,在各种史书和报刊频频刊载,被文化和历史爱好者津津乐道。诸如“得了疟疾的王懿荣祭酒,阴差阳错地发现了消失千年的甲骨文”;“最先发现甲骨文的,就是咱们天津人”;“刘鹗得到甲骨后,在其亲家、大学者罗振玉的大力协助下,出版了《铁云藏龟》”;等等。然而这些说法在此篇论文的严谨论证下,有可能将会在教科书里销声匿迹。

   《“王刘联合发现说”和甲骨文发现研究新论》(后文简称《新论》)全文两万九千余字(包括文献注释)。论文通过对新旧史料和已有学说的梳理、检验、和更为科学严谨的辨析论证,主要在如下几个重大议题上提出了独立新说,或有力质疑:

   1. 近百年以来的“王懿荣发现甲骨文说”应予修正;“王襄(或王-孟)共同发现甲骨文说”应予否定。据“中国甲骨文发现”这一典型“学术型发现”的科学定义、及作者预先拟定的三项必要条件进行严格检验,只有“刘鹗发现说”具有确凿、完整的证据链支撑;而更加符合现代学术规范且合情理的结论,应为“王懿荣-刘鹗联合发现甲骨文说”。如此裁决,才能科学修正、合理弥补“现定甲骨文发现人自身并未留下一字证据”的学术缺憾,使人类文明重要源头之一的中国甲骨文发现史不再有懈可击。

   2. 建议将“吃药发现甲骨文”的坊间传说移出学术史,并根据罗振常、明义士、刘鹗、王氏后人更为可靠的原始文字史料,给出甲骨文发现过程的新表述:王懿荣向古董商搜求有字文物——1899年估人走乡查访、在河南发现有字甲骨、并带至京师——1899秋王懿荣厚值认购、1900春再次购藏——1902年秋刘鹗经王汉甫(崇烈)收购甲骨、并开始鉴定研究——1903刘鹗继续搜集甲骨、挑选墨拓、写出研究论文(自序)、并于年末出版《铁云藏龟》石印初版——1904年刘鹗多次刊登报刊公告宣告甲骨文发现、并邀约天下学人共同研究。

   3. 全文刊登1904年《时报》的刘鹗自撰公告(期刊首发)。此公告在被发现并收入2007年《刘鹗集》后,多年未被学界关注(直至2016年8月的烟台福山甲骨文研讨会)。指出刘鹗的《铁云藏龟》+公告明确宣告了甲骨文发现,终结了中国千百年来的密藏自娱陋习,在东西留洋学生学成归国之前开启了本土学术转型,促成了前有王懿荣刘鹗孙诒让、后有“甲骨四堂”、继有中研院考古发掘的学术大进军,在中国近代学术转型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。

  

   4. 提出《铁云藏龟》仅被为定位为“甲骨文著录”是一个错误。指出由于版本等历史原因,即使相关学者也很少有人通读过《铁云藏龟*自序》。举例辨析全文凡1467字、考释内容多达53%以上、并断识四十多字的《铁云藏龟*自序》,应被确立为最早成功断代鉴定(“为殷人之确据”)和考释甲骨文的学术论文,刘鹗领衔罗振玉、吴昌绶,一同在1903年率先拉开了甲骨文考释研究——暨甲骨学的序幕。

   5. 质疑、论辨“罗振玉怂恿-墨拓-编辑《铁云藏龟》说”皆不应成立的理由;强调罗振玉“1901年初见甲骨说”应予彻底否定。但同时指出,罗振玉的历史功绩和学术地位不应因各种瑕疵而被贬低,学术界对于罗振玉的评价近年虽在恢复之中,但远还未到他应得的高度。

   6. 强调中国甲骨文发现的独特性,在于其发现、公布与鉴定、释读等重要节点之间,在时间、内容、和当事人上都密不可分。提出对甲骨学学术史阶段划分的新建议,即将1899至1928年共30年期合并起来,称为“中国甲骨文发现、鉴定和研究的开创奠基期”。此阶段的主要代表性人物是王懿荣、刘鹗、罗振玉、吴昌绶、孙诒让、王国维,其他参与人为王襄、罗振常、端方、唐兰、马衡、叶玉森、胡小石、商承祚、容庚、吴其昌等人。他们面对既无地层也无坑口、位置记录的一堆堆碎骨,全凭扎实的国学功夫,同时汲取中西两种文明的精华,为中华传统文化的转型进步、为甲骨学步入现代世界学术之林,完成了开创性的奠基。

   《新论》作者期待,论文提出的诸项新说,能够得到学者专家的严格审视、指正,和关注中国文化历史的广大读者深入讨论。论文作者早在2016年,就曾将初稿请教于一些甲骨文领域专家和历史学者,得到的响应不一而足。几位海内外学术权威在阅读或了解之后,仍然认为王懿荣“甲骨文之父”的地位不可动摇;但也有甲骨学专家明确表示“可备一说”,“有关研究内容颇有见地,值得早日刊布于学界。”尚有一位资深史学史教授的具体响应为:“考据和论证十分严谨,完全附和逻辑规范。总结出的考订三项证据条件,基本合理,而且十分重要,似应多用写文字更明晰阐述。在结论方面,我个人想法似不必将王懿荣与刘鹗联合一起作为发现人。这里所谓‘发现人’,应当是从学术意义出发,严格按三项必要条件衡量,只有刘鹗合格。王懿荣从实物、古董校读可以算发现人,但他并不及时研究和公布学术成果,虽已知甲骨片的文化价值,但有收藏居奇之心,实为遗憾。”